卷一

卷二（诗四十首）

七绝十二首

连日暴雨忆及老屋旧邻

伞破心惊骤雨豪，街灯如烛半飘摇。

安居忍把危居忘，冷暖阴晴各一宵。

旧报纸卖价又跌两毛

万册千篇枉自骄，褴衫陋履敝羊毫。

何人更把残编拾，斤纸如今且四毛。

豆饼

总角曾将此味尝，饱时忘却饿时香。

娇妻未把糟糠识，指点相询痛肺肠。

镇江焦山纪行四首

新塔

新塔铃飞扰雀眠，老妇阶前市香烟。

山南佛祖私相诫，一眺登临十五元。

三诏洞

人曰清高我曰明，许都何足蓄公卿。

皇亲帝子悲刀俎，不若山前醉晚晴。

象山渡

洲影参差逝水黄，十四年来旧时光。

禅声烛火年年异，故友新朋各自忙。

古炮台

南徐美酒润州兵，眼里依稀故垒横。

西舰东艘来复去，咽喉枉筑栋梁城。

闻麻雀列为保护动物

枝上蓬间羽翼空，盘头筷尾偶相逢。

犹存三害思周处，国宝来年列臭虫。

佛钟自语

枉作雷鸣动九霄，香烟佛语苦煎熬

与人何福我何苦，杵得一朝还一朝。

目军舰远访欧洲

世事苍茫国事忧，宝山城外眺离舟。

大西洋远寇仇近，料敌今须恃海鸥。

大运会

客自庸庸主自骄，杀鸡竟自祭牛刀。

无人解得此间乐，散尽千金市舜尧。

送末班沪甬客轮

人稀天淡码头空，父老相传启埠功。

云塔未遑舟影顾，虹桥玉路绕吴淞。

七律二十八首

丰臣秀吉

乱世安闲治世危，弹丸列垒壮兵威。

难波街老和歌远，天守阁低野鸟飞。

子嗣生前谋未断，楼船海角望难回。

金山茶海成何用，孺子娇娥一炬灰。

题织田信长画像赞

浓姬送嫁尾张田，桶狭雨酣敌自眠。

烈焰名山惊佛影，秋风小谷乱狼烟。

鞭驱幕下三千士，火浴人间五十年。

东海犹传敦盛鼓，空涂战血满诗笺。

闻淮北蝗灾

又是春忙夏碌中，谷昂米贱总伤农。

能堪竭井涸渠水，怎奈弥天蔽地虫。

劳力劳心劳病畜，泣云泣雨泣迷虹。

于今岂有啖蝗客，千里灯明照酒红。

注：韵杂一东二冬，以词律入律诗诚不甚工，然意在律先，不忍更改也。

或改“苦相同”，律工而意逊一筹。

“啖蝗客”引唐太宗故事。

观石鼓拓片感李斯事

逐客哀哀肃客回，兵旗战血两纷飞。

千年郡县疆场老，万里王公缧绁归。

诏狱温车惊楚涉，城门厕鼠愧韩非。

卷焚殿烛诗书在，石鼓谁怜得意碑。

注：音用古四声之辨,而韵用词韵,未分支齐微,盖不欲以律害意也。

楚涉即陈胜,胜名涉,称王号张楚.

咏龙

安养深宫数万重，清明唐汉总相同。

几蟠画栋三山兀，一绣云袍十户穷。

庞体柔肢难企步，有心无意怎乘风。

龙孙龙子今多少，花甲成丁半岁童。

天京怀古

毁庙删书日夜忙，可怜汉祖与唐皇。

未收春夏秋冬赋，先立东南西北王。

殿里朝中官厕厕，阵前梦后路茫茫。

公孙父子如烟过，洲草朦朦江水长。

注：

1．洪秀全大毁古籍，且取消古代帝王的名号，只承认自己为王，

改汉高祖为汉高侯，唐太宗为唐太侯等等；

2．晚年洪秀全滥设官爵，封王2700多，百人的部队里竟有16个丞相，

且还不是最大的官；

3．洪秀全晚年反复神化自己家族，竟把儿子过继给耶酥，

每天发诏，高喊“父子公孙永做主”之类梦话。

天京怀古

永安草履益阳舟，岭北江南十四秋；

宝货交通正朔乱，诗书列禁圣贤忧。

夷山逝水纷纷泪，野草神粮点点愁；

天父天兄何所在？湘歌楚语遍城头。

天京怀古

穷天下力复金汤，节帐囚笼各嗟伤；

笔底如知人事尽，泥中钦此士心凉。

宫墙云雪悲鸿业，铁索洪炉愧大江；

留发留头人自便，青山碧水两茫茫。

注：

上海潮

百载繁华十里风，连樯列宇大江东；

河山未改江山改，醉意微浓恨意浓。

浪起潮平年月淡，人强肉弱古今同；

洋行汉域应难辨，依旧灯明照酒红。

重登金陵冶山

朝天宫畔冶城头，廿八年前旧地游。

殿内文华山内史，心中故事眼中楼。

仓亭苦酒离乡客，露布青词逆命侯。

雨止稚童争荠菜，茫然何处觅春愁。

十载自思量

家端国计各彷徨，我自沉吟天自量。

几没几浮身处处，三贫三富句行行。

浮云亦可兴风雨，朽木安能作栋梁。

十载故人何所觅，生生死死两茫茫。

端阳诗结（附跋）

风满潇湘雨满江，龙舟乐鼓又铿锵。

青旗更比春风绿，粽叶犹如裹脚长。

岁月空酬千客醉，端阳只借一时忙。

凭谁枉问江山事，总把陈词赋几行。

——端阳诗词纷纷，屈子之魂，恐难安眠汨罗之渊也，

特赋七律，以为端阳诗之结，此跋。

民国十年

正阳门外燕双双，八十年来梦几场。

崇古崇今纷扰攘，师中师外各彷徨。

光洋百万沽尊长，毛瑟三千号霸王。

此际安知今日事，红船青史两沧桑。

北来消息少刘琨

可叹卿非乱世才，勤王保境两徘徊。

招离抚散兵民惫，拜将疑贤母子哀。

段匹代卢盟复叛，刘聪石勒去还来。

殉身不复江山顾，泣向仓亭泪几杯。

注：

1．刘琨长于招怀，短于抚御，来者一千，去复八百，境内钱粮一空，而实力无增；

2．刘琨喜贤而不能用，尝因疑忌而无故杀二部将，其母子借谏，不听，

母曰：乱世而行如此事，吾母子无生理也；

3．段匹即段匹僤，代卢即猗卢，皆刘琨北方盟友。刘琨不善与其相处，

顾不得其大用。后败投段氏，又与之冲突，竟为所杀，晋之河北，遂至土崩瓦解。

大风后登崇明岛调研

万里江洋十里航，沙洲一夜饮风狂。

乡官县主连轩顾，酒保歌娇接踵忙。

亲散巢空迁蜀老，师新屋旧读书郎。

回眸走马观花处，芦苇连天逝水黄。

注：蜀老指三峡迁崇明的移民

题石达开宜山书壁诗后（附原诗）

纵横八桂与三江，二十将军廿五王。

扬子飞幡开采石，鄱阳烈火痛湘乡。

军心主命空劳苦，地利天时忍败亡。

羽檄纷纷多赝伪，传奇信史两彷徨。

附：石达开宜山白龙洞题壁

挺身登峻岭，举月照遥空。毁佛崇天帝，移民复古风。

临军称将勇，玩洞羡诗雄。剑气冲星斗，文光射日虹。

注：盛传石达开能诗，然本无所传，梁启超、高天梅为激励民气，伪造其诗文甚多，

风传海内外，连同为桂人的白崇僖都未辨真伪，其修石达开纪念塔，

镌“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于左右,不知其为伪作。

石达开传世原作仅上述一首，上世纪30年代发现。

李后主

双坟寂寂路迢迢，何处依稀后主谣。

笔墨空摹臣子宴，才情惟解玉人箫。

城头江上旌旗异，闽北淮南梦幻消。

秋月春花今几度，他乡故国泪连宵。

注：

1．双坟为李煜祖昇、父璟之墓；

2．李煜猜忌北来大臣韩熙载等，派人监视，大臣也因此消沉声色以自保，

世传《韩熙载夜宴图》便本是一份向李煜汇报韩动向的情报。

3．李氏尝经营淮南，与王、马二姓争福建江西，举措乖方，军政紊乱，

旋得旋失，国力衰微以至于亡。

读报有感

语复铿锵乐复扬，躬逢盛世更思量。

彷徨旧句新章苦，斟酌微言大义忙。

社鼠城狐安寤寐，西邻东岛自张狂。

嗟余不免抄还写，听鼓应官又一场。

二十四史

一言入地一言天，何啻死生夺予权。

帝谥由来多孝睿，史官自古少明贤。

魏收孰敢争颜色，玄烨犹能问纪年。

司马还曾翻赵孟，可怜沧海与桑田。

注：

1．魏收东魏官员，奉命撰《魏书》，公开纳贿，送礼者，即为其祖先润色传记，

云：“何物小子，敢共魏收作色！一言可举入天，一语可贬入地”。

2．康熙授命《明史》馆删史传与清不利者。

3．司马出于个人爱憎，从民间传说中编造了赵氏孤儿的虚假史实，

已为古文献和考古验证为子虚乌有。

夜惊闻友人同好太平史事

不意君能好此间，初奇更喜骤无眠。

残编善本惊三五，老鬼新神叹万千。

圣治无稽鲜法治，硝烟净尽遍炊烟。

忧家累国知音少，聊把天诗诵几篇。

书清山东王伦清水教事

符水安能抗锐锋，两旬天子万尸横。

朝更代换神无数，富厌贪贫梦几程。

千里君心书有范，百年鬼影诵无生。

纶书圣谕观多少，只把官筝易庙笙。

注：

1．王伦世习清水教，云符水能抵挡刀枪，以传教收徒暴富，

养义子36，门徒数千，阴图天下；

2．王伦于清乾隆39年（1774年）起事，克3县，立百官，

封后妃多人，攻临清，凡20天而败，此役累死者数万；

3．清水教为白莲教旁支，诵“真空家乡，无生父母”8字真言。

书日本料理后

道是一衣带水间，同文异种两悲欢。

传经只道慈心渡，讲武谁期卧榻安。

镇远锚新忧患远，慰安妇老咽呜单。

肝樱血刃犹承祭，冠盖纷纷日本餐。

注：

1．镇远系北洋舰队主力战舰，排水7000余吨，主炮12英寸，

和同级定远舰为当年远东之最，日本深忌之，连儿童游戏都有“打败2远”的内容。

甲午后被俘，其铁锚等被陈列日本上野，二战后归国，闻又油漆一新也；

2．肝樱血刃，俱在日本靖国神社。

览《13篇》思武田信玄事

也道佳兵自不祥，偏安上洛两彷徨。

人谋天意风云乱，鬼影神旗意气扬。

寿促可怜三日月，嗣愚辜负四天王。

弹丸何处容飞骑，草满长筱画满堂。

注：

1．上洛，指日本大名进京；

2．武田精中国经史兵法，旗号“风林火山”，又善用间及影子武士；

3．三日月：日本名枪，传为信玄所好（当时名茶壶也称三日月）；

四天王：武田四老臣。信玄暴卒，子胜赖不听四老臣谏，大战织田于长筱，

数千铁骑惨死洋枪之下，四天王为护主战死三人，武田氏自此衰；

4．日本民间喜用武田君臣像为壁画屏风，中国也有流传。

伤高天梅事

天梅名旭，南社诗人，曾为鼓吹革命而伪作石达开遗诗，传唱天下，

其画《花前说剑图》，亦为时贤推重，苏曼殊（子谷）尝以《万梅图》相答，

名噪一时；惜后卷入曹锟贿选，羞惭而死。诗中颈联，原系昆山胡石予所撰挽联

——此序。

扫叶清凉国士心，花前揽辔遍知音。

万梅子谷惊诗友，一票曹锟愧古今。

死有传书成学早，生逢乱世惜君深。

应怜血气斯文少，新野门盈梁父吟。

行超市见伊拉克枣

十年万里两沧桑，铁炮销磨椰枣香。

世乱有颜争叱詫，图穷无奈敛轻狂。

曾无智者伤流水，总有愚人饲病狼。

食肉谋之何预我，非关经济枉神伤。

观简又文《金田之游及其它》有感

劝子休为桂左游，龙王到此也低头。

羞惭箪食壶浆客，辜负残山剩水楼。

万里江天空寂寞，百年风雨枉忧愁。

韦家祠墓无人顾，悔教儿孙问伯侯。

注：

1．此句为当地父老相传石达开诗句；

2．残山剩水楼主人系高旭号，旭为伪造太平天国诗文最多者；

3．韦氏原为金田大姓，韦昌辉起义，全族从之，

现遗族惟韦俊一支远居芜湖，金田韦姓庐墓无人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