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 | 卷三 | 卷四 |
|
卷二(文二篇)
很多朋友说,古体格律诗词是古代的东西,是老古董,是死亡的艺术,诗歌必须有时代感。
不论古体也好,新体也罢,只要内容和时代紧密相关,就是有时代感的作品;反之,不论词句多么现代,结构多么新潮,不过是远离人世的艳丽盆栽而已。即使最古老的体裁,也可以反映最现实的事件。周恩来在皖南事变后所写“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运用的是最古老的诗经“箴铭体”4言韵诗,韵分平入而不分四声,但谁能说,这最古老的体裁,表达的不是最符合时代的呼声?80年代末中国出现了大量新诗人,当年我曾戏言,会写诗的人比会写字的人都多,但他们的诗歌,难道倾吐的都是时代的呼声?
有趣的是,历史上多次出现过旧的体裁比新的体裁更贴近生活的事例,如南宋的新体裁是词,而《全宋诗》里的时代色彩远远强烈于词。当然,相反的例子也有,这无非说明,内容的时代感,才是真正的时代感。 必须指出,诗歌是人的情感的自然流露,是人和社会、人和人、心灵和心灵交流的形式之一,是人对社会对事务对事件的感受的记录和提炼。一句话,诗歌必须是自然真实的感受,而不能刻意的为时代而时代,为使命而使命。诗词和时代,就像历史和时代一样,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则功利,会成为时代的奴隶和工具,如古代的颂圣诗,现代的“大跃进诗”、“大炼钢铁诗”;太远则淡漠,会成为时代的弃儿,如古代的求道诗,当代的某些除了自己谁也不明白的作品。
诗词是写来读、写来看,写来交流和传唱的,写诗词的人应该首先知道,你要把你的诗词奉献给谁。
有的诗词是写给特定的人的,如师长、亲朋、妻子、恋人,这类诗词,用典遣词,独出心裁,往往当事人一清二楚,而旁人一团雾水不知所云。这也难免,因为本来就不是给你看的,只要当事人能理解,能接受,能赞赏,就是好文字;否则,看客一片好,伊人浑不觉,就搞笑了。 有的诗词是为了纪念,则事在景在,时过境迁,流传千古或者昙花一现,在于历史能否看中你的那几行文字,强求不来的。 有的诗词是为了悼亡,则上供人吃,心到神知,情义真挚,便可无愧于心,至于词句格律篇章,反倒不重要了:东坡的《江阵子》千古名篇固然好,孟姜女一哭而已也很合适,而诸葛亮祭周瑜,字字珠玑,三分虚情,七成假意,再好的文字,又有何用! 有的诗词是在联诗、排韵、临屏、唱和中所做,在这种情形下,追求什么意境内容显然不现实,而文友在侧,观者寓目,虽云文无第一,毕竟脸面要紧,不得不显示显示。内容诗意不能出新,则必然在文字形式上下功夫,于是什么回文璇玑、拗句险韵、生文僻典的都用上来,不管内容如何,气势上先吓倒几个再说。这种文字游戏当然不是不能做,对熟悉诗词规律也有一定的作用,但说穿了,这些不过是一种写诗词的练习,所写的诗词不过一些不成熟的草稿、充其量是作文罢了。这些东西应该自己收藏,自己反复斟酌,从中发现自己的长短得失,为写出真正的作品打个基础。而不应到处公布,更不能处处炫耀:草稿有什么好炫耀的?古往今来,这类文字最多,流传为人称道者,不过数篇,比中六合彩的概率还小得多。至于有些成名朋友的此类文字一样好评如云,不过是有人看在那个响亮名字的面上罢了,就像毕加索的草稿也能卖大价钱,不过因为毕加索值钱,哪里是一张破草稿值钱了?
看诗词、评诗词的朋友也应该在动笔动砖前好好想想,所看的诗词是奉献给谁的,对应和之作强求意境,对悼亡之篇斤斤格律,都是没来由的做法。 把你的诗词奉献给谁,在写诗填词之前,每个人都应好好想想。
|